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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5章 光刻层下 (第1/5页)
高槿之等着那一刻。那一刻还没有到。芯片还在光刻。光刻的十三点五纳米光,在真空里无声地照射硅片上的光刻胶。无声是因为真空中没有介质传播声波。声波是机械波,需要介质。电磁波不需要介质,可以在真空中传播。光在真空中走了十几米,从光源到硅片,经过了二十几面反射镜的精确整形,最终以几纳米的精度,在光刻胶上画出几亿个晶体管的图案。图案的精度不是完美的,有偏差。偏差是光刻工艺中最顽固的敌人——对准偏差、聚焦偏差、剂量偏差、显影偏差、蚀刻偏差。每一种偏差都在试图把图案从设计值拉偏。拉偏就是误差。误差累积到一定程度,晶体管就会失效。失效就是传断了。 高槿之的工作,就是把误差控制在允许的范围内。控制的方式是冗余和校正。时钟树有冗余路径,关键信号有纠错编码,存储阵列有备用行和列。冗余就是用空间换可靠性。可靠就是信息不丢。不丢就是传到了。 他在fab的控制室里见过一张图,横轴是工艺节点,纵轴是缺陷密度。每一条曲线都像一个下坡的滑雪道——开始陡,后来缓,但永远不会到零。零缺陷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。因为即使在洁净度一级的真空腔里,仍有气体分子残余。残余的气体分子在极紫外光的照射下被电离,离子轰击反射镜表面,溅射出镜面材料的原子。那些原子飘到掩模上,飘到硅片上,落在不该落的地方,成为缺陷。缺陷密度随着光刻层数的增加而累积。四十二层掩模,每一层都叠加了一次缺陷的概率。概率相乘,总良率在百分之八十几到九十几之间波动。波动的原因有时查得到——一批光刻胶的储存时间超过了保质期,一台蚀刻机的射频电源输出电压有零点三个百分点的漂移——有时查不到。查不到的原因就是随机涨落。随机涨落就是宇宙在说不。 宇宙说不的时候,不会大声说。它只是在某一个晶体管的沟道里多放了一个硼原子,或者少放了一个磷原子,让那个晶体管的阈值电压偏离了设计值十几毫伏。十几毫伏在数字电路里通常不算什么——数字电路有噪声容限,逻辑零和逻辑一之间有几百毫伏的间隔。但模拟电路不同。高槿之的芯片里有几个关键的模拟模块——锁相环、低噪声放大器、模数转换器的参考电压源——那些模块对阈值电压的偏离极其敏感。敏感的意思是:一个晶体管偏了十几毫伏,锁相环的输出时钟就会多出几皮秒的抖动。几皮秒的抖动在高速串行接口里会闭合眼图,眼图一闭,数据就错了。错了就是传断了。 所以他花了三个晚上手动调整那几个寄存器的布局。不是调寄存器本身——是调寄存器周围的环境。他在寄存器两边各放了一个虚拟晶体管,不接任何信号线,只为了保持版图的对称性。对称性能让光刻的邻近效应在寄存器两侧均匀分布,减少阈值电压的系统性偏差。系统性偏差是最危险的偏差——它不是随机的,是一个方向上的持续偏移。随机偏差可以通过冗余和纠错来容忍,系统偏差不能。系统偏差会让所有冗余路径在同一个方向上同时偏移,冗余失效。失效就是设计者以为自己在造一条备份的路,但其实那条路和主路通往同一个悬崖。 悬崖是安安不会遇到的东西。她的请柬没有系统偏差——因为每一份请柬都是从头到尾独立完成的。独立完成就是每一份都有自己的随机偏差,随机偏差在统计上互相抵消。一百二十份请柬的叶尖弧度略有不同,但没有人能看出不同,因为不同的尺度在几十微米量级,远小于人眼的角分辨率。人眼的角分辨率大约是一角分,在三十厘米的观看距离上对应约九十微米。安安的针距偏差是几微米,差一个数量级。所以收到请柬的人都看到了同一片泡桐叶。同一片不是完全相同的同一片——是完全相同在感知上的等价物。等价就够了。传不需要绝对精确,传只需要可辨识。可辨识就是信息在噪声中存活下来了。 芯片里的信息也需要在噪声中存活。噪声的来源千千万万——热噪声、散粒噪声、闪烁噪声、随机电报噪声。热噪声来自电子的布朗运动,功率谱密度是平坦的,与频率无关,与温度成正比。温度每升高十度,热噪声功率增加约百分之三。所以芯片要散热。散热器把芯片温度从一百度压到七十度,七十度到环境温度二十五度之间还有四十五度的温差,温差驱动风扇转动,风扇把热量搬到空气里,空气把热量带到天空,天空把热量辐射到宇宙。宇宙的背景温度是二点七开尔文,也就是约零下二百七十度。从芯片的七十度到宇宙的背景温度,热流经过了一条极其漫长的路径。路径上的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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